中国卖座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在本地掀起观影热潮，也让“下南洋”、“侨批”等属于早期华侨的历史记忆，再次走进大众视野。
随着电影的落幕，留下的是不少观众的疑问：从南洋寄回中国的钱，为何会出现港币？一封只有乡名、没有注明门牌的信，当年又是怎么送到亲人手中？
vibes走访新加坡晋江会馆打造的“晋江廊”文史馆，访问晋江会馆前会长卜清鍾及常务委员彭丽儿，从一封封侨批中寻找答案，为大家解开这些疑问。
从南洋寄钱回乡，为何用的是港币？
电影中，下南洋到泰国的“木生”寄钱回家乡时使用的是港币。对此，彭丽儿解释，当年的汇款和通信其实有不同渠道。由于香港当时是英国殖民地，与外界联系较多，部分信件也会经香港中转。
从晋江会馆收藏的侨批来看，当年使用的货币也不只一种。彭丽儿说，她见过以“国币”和“叻币”为单位的侨批，其中“叻币”指的就是当时的新加坡元，有些甚至也出现美金。无论寄出的是港币、日币还是美金，最终到了中国，仍得转换成当地使用的货币。
卜清鍾补充，当时中国货币不能自由对外兑换，海外汇款可能通过港币或美金进入中国，再兑换成“外汇券”。“有了外汇券，他们才能购买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
晋江会馆前会长卜清鍾（左）、晋江会馆常务委员彭丽儿（右）。（摄影：林家豪）
侨批原来还有“模板”，不会写信也能报平安
随着电影热映，“侨批”也成了热门词汇。所谓“批”，在福建话里就是“信”；侨批则是海外华侨寄回中国家乡的书信，而且往往“信款合一”，寄钱的同时，也捎上一封家书报平安。
不过，并非人人都擅长写信。彭丽儿发现，当年除了可以请代书先生写侨批，一些银信局还准备了现成格式，类似今天的“模板”，寄信人只需填写个别资料，就能把信寄出去。
这些侨批都写些什么内容？彭丽儿表示，最常见的是写给妻子、父母，告诉家人自己在南洋“一切平安”。
有些侨批则非常实际，会直接交代汇回去的钱该如何使用。彭丽儿说：“这笔钱寄回去是要给谁的，要怎么分配给不同的人，都会在信中注明。”寥寥数语，既是家书，也是跨越重洋的“家庭汇款指示”。
有寄出的“侨批”，也有漂洋过海回来的“回批”
侨批并不是单向通信。南洋华侨把钱和信寄回故乡，家人收到后，自然也会写信告诉远方亲人钱已收到，以及家中近况，这样的回信便称为“回批”。
有趣的是，晋江会馆收藏的一些回批，收件地址写的并不是华侨住处，而是“晋江会馆”。
彭丽儿解释，当年不少华侨居所并不稳定，因此索性把信寄到会馆，再由会馆转交乡亲。“这表示那个时候晋江会馆已经成为回批的一个终点站。”
卜清鍾指出，这也反映了宗乡会馆早期扮演的角色。许多初来新加坡的移民可能只是租一个床位或房间，没有固定通讯地址，会馆因此就像他们“在新加坡的家”，不仅成为与故乡联系的通信地址，也在早期移民生活遇到困难时提供协助。
（摄影：林家豪）
没有门牌号码，一封信如何不遗失？
电影里的另一个细节，是不少地址只写“什么乡”，看不到今天习以为常的门牌。但在那个熟人社会里，一个乡名，有时已经足够。
彭丽儿整理晋江会馆早期资料时，也曾被类似情况“吓了一跳”，会馆记录的晋江人居所，有些只有街名，而且写的还是街道俗称，没有门牌号码。
彭丽儿说，送信人沿街走，就知道哪栋楼、哪一层住着哪户乡亲，有时靠姓氏便能找到人。
寄回中国乡村的侨批也是如此。地址往往只需注明某乡，因为乡里邻舍彼此熟悉。在今天看来不可思议的“无门牌寄信”，在当年的社区关系中却行得通。
卜清鍾对此也深有体会。他忆述，自己1990年第一次随父亲回到祖籍泉州云路村时，村里的房子仍没有门牌，是当时一些农村的特色。
总的来说，电影《给》中的这些细节，其实都是昔日南洋华侨生活的真实缩影。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即时通讯，甚至连地址都不完整的年代，一封家书、一笔汇款，仍能凭着乡情与人情跨越重洋，抵达思念的人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