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白川乡合掌村，一直在我的口袋名单里。屋顶陡峭的合掌造民居，在冬雪覆盖下像一座座童话小屋，村庄被茫茫白雪包围，仿佛现实之外的梦幻景象。豪雪村落深藏群山之间，交通并不便利，这些年来始终没有成行。
白川乡位于岐阜县北部的深山腹地，群山环抱、山谷纵横。飞驒地区北部，高山市是历史与文化的中心，奥飞驒的温泉秘境藏在更深的山谷里，而举世闻名的白川乡就坐落在另一侧的山谷里。前往白川乡，无论从哪个城市出发，都需要转乘巴士，车票难求；自驾又顾虑山高路远，雪地难行。没想到这次入住的界奥飞驒（KAI Okuhida）温泉旅馆，冬季竟提供接驳巴士直达白川乡，让原本遥远的目的地，忽然变得触手可及。
世界遗产的冬日童话
落脚点选在界奥飞驒，提前订好旅馆提供的免费接驳巴士。上午9点在旅馆门口直接上车，很快驶入群山之间。沿途几乎都是雪中的山林景色，远处偶尔可见滑雪场与冬季露营地。白雪覆盖的树林，残雪挂在枝头，斑斑点点。渐渐地势平缓，高山市的街区出现在眼前，窄窄的老街夹着一排排小店，车窗外幕幕掠过。离开城市，公路再次钻入山谷之间，不到中午已经抵达白川乡。
这一天，正好是冬季点灯日。点灯原本是村民在严冬中互相照应的传统，1995年白川乡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逐渐成为冬季最具代表性的活动。活动期间，一晚可涌入数千名观光客，需预约抽选才能进场。由于时间限制，我们无法逗留至入夜。傍晚以前离开不需报名预约，却赶上了白天的一大波人潮。停车场全满，村子里人头攒动，各国口音此起彼落，商店餐馆都在大排长龙。
白川乡历史可追溯到平安时代，平氏家族败战后，部分遗民逃入飞驒深山，在山谷间开垦梯田，建立聚落。与世隔绝的山中村落，也是日本数一数二的豪雪地带，于是发展出合掌造建筑：陡坡茅草屋顶形如双掌合十，屋顶呈现三角形，厚雪能顺势滑落。1995年，白川乡与五箇山合掌造聚落共同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深山村落因此声名大噪，游客数量迅速增加。进入社交媒体时代更成为网红必拍打卡地，冬季点灯日游客曾达到单日最高1.2万人，2019年起实施预约制度控制人流。
人潮中的雪景
白川乡的冬天几乎被雪完全包围。合掌屋一座一座散落在村庄里，屋顶陡峭厚重，残留着积雪。人潮主要集中在商店云集的主街，以及散落在各角落的几座合掌家屋，如神田家、长濑家、和田家，作为收费展馆对外开放。
一时不知从何逛起，先到制高点俯瞰全貌。先坐车上山，顺着山路慢慢爬升，视野逐渐打开，村庄也在脚下铺展开来。展望台小小的平台，一半隔起来拍照做生意，剩下的小空间游客众多，大家都在争先记录雪村全景。我们也挤进人潮，自拍、合拍、乱摆姿势猛按手机，留下此生必游纪念照片。
从高处放眼全村，主街穿肠而过，数十座合掌屋散落在雪原之间，有如玩具模型。村庄中央的田地化作白色空地，远处层层山林将村落紧紧环抱。山顶除了展望台，只有一间小餐馆，旅行团队正鱼贯进入。我们避开人潮，沿着山路慢慢下行。不同高度、不同角度都能取景，每一步都是新的视角。斜坡被雪覆盖，路面湿滑，小心踩踏，也让整个漫步过程更贴近冬日雪村的真实感。
只要离开主街几步，呱噪很快被雪吸收。绕到零散民居和雪地之间拍照，依然能找到清场无人的角落。远方山峦起伏，脚下是被雪覆盖的田地，深色木屋与白色雪原形成鲜明对比。溪水从雪地间流过，水中还有溪鱼。雪地上游客嬉戏笑闹、堆雪人，为古老山村增添几许生动气息。
无人知晓的合掌屋
刚刚还在热门景区游客如织，两小时后回到旅馆所在的平汤温泉区，世界仿佛突然静下来了。深冬里荒无人烟的角落，也隐藏着静谧的雪景合掌屋。
为什么我们总是舍近求远？就在旅馆后方的平汤民俗馆，两栋古民宅静静伫立，若不留神，就轻易被忽略。没有世界遗产的喧嚣，也没有排队的人龙，与白川乡形成强烈反差。
两栋古民宅都是典型的合掌造建筑，一栋是40多年前从富山县利贺村迁筑过来的合掌造“旧高桑家”，另一栋是从藏柱地区迁筑过来的高山市文化财产“旧丰坂家”。屋内展示炕炉、农具、生活物品等等，可免费参观，感受昔日山村的日常生活。
民俗馆附带公共浴室，分成男汤和女汤，仅300日元即可使用，木造建筑古朴日常，露天风吕透着在地风情。
周边还有筱原无然纪念馆、药师堂，但深冬雪厚，难以靠近。建筑前方看到涌泉槽与出水处，热气蒸腾，轻烟在雪地间飘荡。路口还设有公共足浴角落，可免费泡脚，但入口被厚厚积雪覆盖，不易进入。
空山落雪
沿着斜坡路走上去，平汤神社孤寂地伫于雪地，鸟居与屋檐上都是白雪，庭院里一片洁白，来访者稀少。大门边有一座铃虫水车，覆盖着厚雪已停止转动。踏入厚雪，一步步踩下脚印，大殿旁边设有猿满堂供奉猿满大神，这就是白猿传说发源地。
传说日本战国时代，武田信玄的家臣攻打飞驒困于山雾之中，一只白猿突然出现，引领众人到热气腾腾的泉源。士兵泡后迅速恢复，遂将此地命名为“平汤”，意为“平复之汤”。平汤温泉，也被视为奥飞驒温泉的起源地。
神社前的道路通向山中，冬季封路禁止通行。不使用的马路没有铲雪，雪地覆盖了路面。路旁是寂静山林，雪地上没有任何足迹，我也止步于此，不忍踏碎这片纯白的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