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金马仑有机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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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机蔬菜价格比较昂贵,外观却未必比一般蔬菜讨喜,有时甚至大小不一、带着天然生长的痕迹。对于消费者来说,花更多钱买一把看起来没有特别漂亮的蔬菜,到底值不值得?

本地超市里常见的诚兴有机食品,多年来积极推广有机食材,不只把居銮农场规划成有机公园(Zenxin Organic Park)对外开放,每年也主办“诚食之旅”,带领顾客走访马来西亚各地的合约农场,亲眼目睹有机农场的运作。这一次跟着诚兴走进金马仑的四家农场,实地了解有机种植环境,也重新思考:有机蔬菜价格较高,究竟贵在哪里?

合约农场:一颗菜如何来到新加坡?

金马仑因为海拔较高,气候凉爽,长久以来都是马来西亚最大的蔬菜产地。诚兴总部位于居銮,但金马仑是重要的产地。

诚食之旅清晨6点多从新加坡坐飞机直飞怡保,下飞机后坐车直奔金马仑,上午11点已经来到甘榜拉惹(Kampung Raja)的第一家菜园。诚兴执行董事戴成裕就在菜园里迎接大家,讲述诚兴推动有机农业的发展历程。

诚兴由戴成裕的父亲戴国光创立,从制作有机肥料做起,从而接触到有机菜农。第一次在金马仑尝到没有农药的包菜,无比惊艳,买了一整车回去与居銮亲友分享,并从此决心投入有机农业,2002年成立诚兴有机食品。回想起30多年前,从新加坡来到这里,需要超过10小时的车程。早期父亲从居銮开车到金马仑种菜,路程要十个小时。上山工作了4个小时,再开车10个小时回到居銮。

今天的诚兴已经是新马地区最大的有机食品公司,拥有4个农场和30多个合约农场,专门为诚兴提供有机产品。合约农场必须依照统一的有机标准种植,并取得国际有机认证。诚兴负责提供技术支援、定期巡视,并以约定价格及数量收购农产品。对于农民而言,务农本来就是看天吃饭,有机耕作成本高、风险也更大,有了稳定的收购渠道与售价,便能更安心投入有机种植;诚兴则获得稳定货源,消费者也因此能够买到品质稳定、价格相对合理的有机蔬菜,形成三方共赢。

眼前的Merryganic就是其中一家合约农场。农场主人陈德强原本是工程师,十多年前返乡接手父亲经营30多年的农场,决定全面转型为有机种植。传统农场改为有机农场,需要经历一至三年的转换期。期间,土壤仍残留过去使用农药和化肥的影响,收成往往不理想。经过多年持续改善土壤环境,农场最终取得澳洲有机认证。

由于邻近农场仍采用惯行农业,陈德强必须在农场外围架设塑胶帘,减少外来污染;灌溉用水则特地从对面山头引入洁净水源,确保符合有机标准。农场也必须实行轮作,让不同作物轮流种植,维持土壤养分与生态平衡。除此之外,每天还要详细记录播种、施肥、移植及采收等资料,方便有机认证机构的追查。

每一包蔬菜离开菜园时,都附有专属条码,可以追溯来源、农场及采收日期。蔬菜采收后,诚兴货车便沿着蜿蜒山路逐一前往各个合作农场收菜。中午在金马仑上车的新鲜蔬菜,下午运抵吉隆坡,晚上送回居銮包装中心,隔天清晨运往新加坡,24小时内直达超市,让消费者买到最新鲜的有机蔬菜。

罗京高原:有机蔬菜的生长环境

认识了合约农场之后,再看看诚兴的自营农场。继续北上前往罗京高原(Lojing),已属于吉兰丹州,诚兴在这里有大约40英亩规模的有机蔬菜种植基地,专门生产适合高原的冷凉型蔬菜。农场距离公路还有一段距离。大家先在路边换乘小货车,沿着狭窄蜿蜒的泥路一路深入山区。

车子在泥路上左摇右晃,凉风迎面吹来,空气中混杂着泥土与有机肥的气味。戴成裕说,菜农都是逢山开路,这样的山路可以深入几十公里。

来到最后一段陡坡,司机一路倒着车沿斜坡上行,狭窄又陡峭的山路,熟练的驾驶技术让车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抵达山顶,穿过玉米田,终于到达海拔1000米以上的包菜园,戴成裕一马当先跳进菜园,摘下一颗包菜,掰开叶片,晨露仍停留在叶面上,鲜嫩欲滴。这颗刚离开泥土的包菜,24小时后就可能出现在你家餐桌。

菜园里随处可见包菜、小白菜、萝卜、羽衣甘蓝、茄子等多种蔬菜。走到高处放眼望去,层层山坡布满菜园与温室大棚,绿意顺着山势延伸,也看见高原蔬菜产区的规模。

山上天气说变就变,大热天转眼便下起雨来。农场里习以为常,大家躲在温室大棚里聊天休息,听着雨点落在棚顶。山中听雨,对游客来说是旅途中的风景;对菜农来说,却是每天都要面对的日常,也是决定收成的天气。

等雨势稍缓,继续走出户外。雨后的空气多了一股湿润的泥土香,菜园里的绿色也显得更加鲜亮。穿梭在玉米田间,亲手摘下成熟的有机玉米,剥开外叶,金黄色玉米粒饱满结实,现场便可以直接生吃,入口清甜多汁。回到棚里,新鲜采收的玉米放上烤炉,简单炭烤后香气四溢。从田里到嘴里,不过短短几分钟。

土壤,比蔬菜更重要

回到金马仑核心地段的碧兰璋(Brinchang)一带,锡权农场位于镇上的三宝寺后面,面积3、4亩左右,种植十多种菜品,以包菜和十字花科为主。

种植有机蔬菜不是近几年来的潮流,张锡权是金马仑有机菜农的先驱之一,从事有机耕作已有30多年,建立起完整的有机种植系统。

来到园中,满园翠绿茂盛。张锡权从自制堆肥开始,保养土壤。以鸡屎、米糠、厨余、咖啡渣等等调配发酵,制成液肥、堆肥、营养肥,种菜过程中什么时候用什么肥料,各有讲究。

基本上,一般种菜是靠洒农药来解决问题,有机种植却是依靠健康的土壤来减少虫害,虽然比较耗时费力,却是更永续的做法。

有机农场与一般农地最大的不同,在于土壤会随着时间越来越肥沃。使用化肥的土地,耕种越久,土壤可能逐渐贫瘠;有机农场则正好相反,初期必须投入大量有机肥,收成未必理想,但经过多年持续改善,土壤中的有机质逐渐增加,表土越来越厚,土地越来越健康,所需肥料反而减少,收成也会慢慢稳定下来。

种植了有机蔬菜,农场主人也必须动脑筋开拓销售渠道。张锡权也是镇上“有机蔬菜火锅”的老板之一,开设金马仑第一间有机蔬菜火锅店,提供大量有机蔬菜。金马仑高原很流行吃火锅,以有机蔬菜为主要食材,通过餐饮让更多人直接品尝有机蔬菜的原味,也为农场所生产的蔬菜开拓更多出路。

云雾高原,与自然共生

第2天一早,从镇上出发到山区,沿着山路深入碧兰璋山(Gunung Brinchang)。这里幅员辽阔,一片片菜园散布在山坡之间,与前一天参观的农场又是另一番景象。

菜园入口写着“金马仑有机蔬菜园”,没有特别名称。原来,这并不是单一农场,而是由8位农夫共同经营的合作农场,总面积超过30亩。

业主之一的李鸿诚是第三代农夫,30年前决定转型有机时,父母极力反对,认为“哪有种菜不喷农药?”,他却始终相信,人类耕种已有数千年历史,农药真正出现不过百余年,没有农药,并不代表不能种菜。

自然界讲究一物克一物,有机农业也善用植物之间的共生关系。例如把生菜与包菜混种,利用不同植物的气味降低虫害;芫荽、葱等香草植物,同样能够发挥驱虫作用,减少对外来防治手段的依赖。

沿着菜畦一步步走向山坡高处,眼前是一座开阔的盆地,一畦畦菜园顺着山势延伸。对面山头就是著名的苔藓森林(mozzy forest),笼罩在云雾当中。这里海拔为1900米,主要种植包菜,也有胡萝卜、白萝卜、龙须菜等作物。

大家边走边认识不同蔬菜,亲手把胡萝卜、白萝卜从土里拔起,轻轻抖落泥土,丰收的喜悦,沉甸甸握在手中。

有机蔬菜未必长得最漂亮,也未必让人一吃就觉得特别不同,两天一夜走进金马仑四座农场之后,终于明白,有机蔬菜的价值并不只在蔬菜本身,而是在背后一整套对土地的坚持。从土壤、堆肥、轮作,到物流运输,每一个环节都比想像中费时费工。

一颗包菜,从育苗到采收,大约需要90天。每一片叶子,都经过漫长的等待,才能长成眼前的模样。为一颗菜付出多少钱才算值得,答案或许没有标准,但至少,当知道一颗菜如何来到餐桌,就会多一分理解,也多一分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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