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煌纺针:一针一线缝住一门渐渐消失的手艺
32岁的胡瑞娴,是一名裁缝。
在这个大众习惯网购、快时尚、甚至开始用AI设计衣服的年代,她却选择坐在工作台前,用双手,一针一线,把一件衣服从无到有地做出来……
第一次走进胡瑞娴的工作室,满眼都是布料、人台、针线和挂在架上的旗袍、礼服。这里没有机器的轰鸣,只有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和胡瑞娴对这份手艺笃定的坚持。
从没想过不做这行
胡瑞娴说她很早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从小就知道,我想做服装设计。”
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一种很明确的方向。胡瑞娴说起入行的初衷,语气平淡却笃定。O水准毕业后,她考进淡马锡理工学院的服装系,在课程中慢慢发现自己最喜欢的不只是设计,还有“做”的过程,把布料裁开、缝合、调整,一件衣服一点一点成形。
“做一件衣服从头做到尾,会很有满足感。”
毕业后,她在不同的裁缝店、礼服店工作,攒够了经验和勇气,决定自己出来闯。这一闯,就是8年。
比缝线更难的是管理期待
“辉煌纺针”这个名字,听起来带着旧时代的气息。她笑着解释:“是从我爸爸妈妈的名字启发的,就是想用这个方式感激他们的支持。”
她强调自己不只是做旗袍:“我的创业理念就是做裁缝。只是店里的设计看起来比较中式,路过的人都会问有没有做旗袍,我说有啊,就这样越做越多。”于是,一件、两件……慢慢地,大家都以为她只做旗袍,但其实晚礼服、日常装、办公室着装,她都做。
裁缝这个行业,在新加坡不算大众,不是没有人劝过她。很多前辈跟她说:“做这一行赚不多钱,会很辛苦。”她听进去了,但没有被吓退。
“是一种热忱吧,别人的话听听就好,跟着你的心走。”
在她看来,裁缝这门手艺不会消失,但需要耐心。在新加坡,做服装设计、做裁缝,从来都不是主流选择,市场小、成本高、竞争激烈,但她没有太多犹豫,甚至连家人也没有阻止她。
“裁缝有很大的潜能,只是需要很多耐心。不是每个人都能坐在一个地方做这些手工。如果真的有人对这个行业有兴趣,发展的空间是很广的。”
当然,挑战也不少。她觉得最难的,不是手艺本身,而是面对顾客。
“有些人不懂我们价格高的原因。而且每个人身材不一样,客人看到网红穿的衣服想要一模一样,但穿在自己身上感觉可能不同。我的工作就是管理期待。每个人都不一样,你要用不同方式去沟通。这比缝线更难。”
越快的时代,越慢的坚持
AI开始进入设计领域,快时尚让衣服变得廉价又即时。
谈到科技和AI,胡瑞娴说爸爸也曾问过她:“会不会有一天你的工作没有用了?”她想了想回答:“有这个可能性,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人会特别欣赏我们这门艺术,愿意花时间下来定制一件旗袍或晚礼服。”
她也相信有些东西替代不了,比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如手工带来的温度。她的店,有时候更像一个空间。有人来做衣服,也有人来聊天、倾诉,一件衣服,变成一种陪伴。
“裁缝不只是一门手艺,也是一种服务,和很多常客都交了朋友,这里有时候是一个诉说心事的地方,也是一种发泄。”
8年里,有一个故事让她特别难忘:“有一位顾客要结婚,她和妈妈来店里定制礼服。这已经是4到5年前的事。去年还是前年,我收到她的简讯,说妈妈不幸过世了。她说在我们店里做的旗袍,是妈妈人生中最喜欢的衣服,所以他们决定把那件衣服穿在妈妈身上,把她送走。她发简讯告诉我,让我知道那件衣服对她妈妈来说很难忘。我很欣慰。”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
胡瑞娴做的衣服,陪伴人们走进生命中的重要时刻……甚至,走到最后一程。
这个行业,会消失吗?
她没有那么悲观。
“现在其实有越来越多年轻人可以接受裁缝。甚至开始欣赏它。虽然做的人不多,但不是没有未来。”
问她有没有想过转行。她想了想说:“转行?可以教课吧。”
如果有一天这个行业真的消失了,她会觉得怎样?“很可惜,很遗憾。因为这不只是一个行业,而是一代一代人,用时间、经验、甚至牺牲累积下来的东西,是很多师傅的手艺和经验累积出来的成果,就这样消失的话,我觉得很难过。”
但她没有停留在伤感里,她也没有拒绝科技。她反而觉得裁缝和AI,可以一起存在。她更希望的是:“AI和科技发达,我们可以一起做下去,而不是被取代。作为裁缝师和设计师,可以跟着科技和AI一起向前。”
对于那些想入行的年轻人,她的建议很简单:“坚持下去。现在很多知识和讯息都可以在网络上找到,要累积经验并不难,资讯其实很容易取得。”
真正难的,不是技术,是你愿不愿意坐下来,慢慢做。
在时间里缝出价值
8年过去,她的收费涨了,订单量比以前少了一些,但她知道为什么。
“以前收比较便宜,因为手工没有那么好。现在手工进步了,对自己的工作比较有自信,我觉得我的作品值得这个价钱。”
胡瑞娴和她的“辉煌纺针”,没有太戏剧化的故事。就是一个年轻人,选了一条不太宽的路,然后一步一步走了8年。她的双手还在缝,她的店还开着。她相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AI取代不了。
在这个越来越快的时代,胡瑞娴做的是一件很慢的事。
但也许正因为慢,它才显得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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