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利书店:被时代遗忘的一角阅读空间
在新加坡的一个角落,有一家看似不起眼的书店,静静撑过了近半个世纪的风雨。从外面看,它和组屋区里任何一间普通店面没有两样。推开门,三面墙从地板到天花板,满满当当全是书。书架上层层叠叠的华文漫画与小说,有一些封面微微泛黄……
这里是易利书店(Rent N Read Book Centre),新加坡所剩无几的华文租书店之一,也是82岁汪勇达一生的缩影。
1979年,他把童年对连环图的热爱,变成了一门生意。那时候的阅读很简单,一本5分钱的小册子,就足以让一个孩子放学后流连忘返。他记得自己曾因为看书忘了回家,被父亲逮个正着;也记得书店老板体谅他没看完,让他第2天继续读完的温柔。
“做生意应该替顾客着想。”这一点,成了他后来经营书店的信念。
经营书店的人情学问
40多年过去,这份“替人着想”的坚持,变成了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借书可以宽限时间、热门书尽量多进、顾客看不完的故事他也替他们记得——甚至连选书,都是一门人情学问。他必须记住谁喜欢古代武侠、谁偏爱科幻枪战,还要避开“别人看了说不好看”的作品。
“选书是很麻烦的事情。”他说,但语气里没有抱怨,反而像是在谈一门熟练的技艺。
“这种行业,会慢慢被淘汰”
鼎盛时期,这样的书店曾是勿洛社区的文化据点。一个区域里,可以同时存在8家出租书店,人来人往,书在手中传递。但2000年代初,网络兴起,一切开始改变。人们不再需要实体书,阅读变得即时、廉价、甚至免费。顾客减少、租书量下滑,空间从宽敞的2楼搬到如今较小的店面,这是时代的收缩,也是行业的退场。
“租书业也受了影响,8间书店,现在只剩我这一间。”
问他生意量掉了多少,他没有给数字,只是说:“少了很多。”
如今走进店里,空气里多了一种缓慢流动的寂静。汪勇达并不避讳现实:“这种行业,会慢慢被淘汰。我看到一个报道,好几年前了,中国有1万间书店关门。数字只会上不会下,肯定是越来越少的。”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结局。
但他没有离开。
不是因为生意好,而是因为“不想退休”。他说如果不做这间店,日子就只剩看电视、找朋友聊天,时间反而更难过。
“我有一个喜欢的东西在做,会比较有活力,至少不会觉得每天时间很难过。”
这份活力,支撑着他每天开门、整理书架、为熟客挑书,也支撑着他面对那些不那么美好的记忆……例如被拖欠、被误解,甚至被看不起的经历。有顾客借走整套漫画却不归还,他亲自上门追讨,换来的却是质疑与轻视。最后,他还是自己掏钱补齐缺失的书册,再打电话告诉对方“算了”。讲到这里,他没有愤怒,只是淡淡地说:“人性有很多。”
或许,这正是这门夕阳行业最真实的样子,不只是生意的消逝,也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变化。从曾经的信任与等待,到如今的即时与疏离,易利书店像一面镜子,映照出阅读方式的转变,也映照出社会节奏的加快。
如果有一天,易利书店真的关门,他说最可惜的不是收入,也不是那几万本藏书,而是“不能再选书给人家,看他们高高兴兴拿书离开”。
那是一种很朴实的快乐……慢慢挑选、慢慢阅读、慢慢等待下一本的快乐。
而这样的快乐,正随着铁门一天天拉起、落下,在城市的角落里,变得越来越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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