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事广播这些年,聊话题或做访问时,偶尔会有一些尘封已久的童年记忆会忽然浮现。
不久前,Home Café(住家咖啡馆)突然兴起,引发不少讨论。我也访问了一对在家开办彩绘酸种面包工作坊的夫妻。听着他们分享如何把住家变成一个与人交流、分享兴趣的空间,那次采访,让我想起七八十年代,邻居们也常在家里经营各种小生意。
印象最深的,是我们那座组屋六楼的一位妇女。她在家里替人剪头发,大家都叫她“小妹”。也许她年轻时曾是理发店里的洗头小妹,后来即使结婚生子,成了中年妇女,“小妹”这个称呼却一直没有变。它仿佛不只是一个昵称,而是她的招牌。我们这些孩子,则叫她“小妹安娣”。
小学毕业以前,我好像都没去过正式的理发店。每次要剪头发,妈妈只要打个电话问问小妹有没有空,再搭电梯下楼,就到了这家住家理发店。空间有限的三房式组屋,小小的厨房,既是理发店,也是家里的厨房;前一刻替人剪发,下一刻便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晚餐。直到她搬家后,我才开始到邻里的理发店剪头发。时至今日,我依然不知道“小妹”是不是她的真名。
说到住家小生意,最普遍的应该就是补习了。那个年代,大家已经重视教育,却还没有今天这种竞争激烈,讲究进名校,学校排名之类的。补习中心似乎并不普遍,成绩好的邻里大哥哥、大姐姐,便会在家里开班授课。
我也曾到一位邻居姐姐家补习,几个孩子围坐在客厅的饭桌上课。小学会考放榜后,我拿着成绩单请教她,要不要读特选学校。她毫不犹豫地说:“去啊!全国只有百分之十的学生能考上,为什么不去?”而当时的我,心里想的却只是那间学校离家比较远,以后得更早起床。最后,我还是听了她的建议。
另一位让我印象深刻的邻居,是在家制作假牙的老师傅。
他把家里的一个房间改成工作室,里面摆满各种器材。小时候,曾跟着妈妈去过几次,看着他专注地把假牙放在机器上一点一点打磨,总觉得十分神奇。邻居们都叫他“牙齿叔”。
那间不起眼的小小工作室,默默服务了附近许多老人家几十年。他手艺细致,收费合理,深受街坊信赖。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在家中晕倒就再没醒过来,留下伤心的家人,也让邻居们惋惜不已。
那个年代,邻居不只是住在隔壁的人,也是理发师、补习老师、牙科技师,或者中医师。那些在组屋不同楼层经营着的小生意,如今看来,做的不只是买卖,更是一份浓浓的邻里情。
如今,住家小生意依然存在,Home Café、烘焙、手作工作室,各有各的特色,也为社区增添了活力。只是时代不同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似乎也悄悄改变了。长大搬家后,那些看着我长大的邻居慢慢地也都不在了,从前那种偶尔走进邻居家、坐下来聊几句的情景,已经渐渐远去。
或许,我怀念的从来不只是那些藏在组屋里的小生意,而是那份充满人情味的邻里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