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The Devil Wears Prada”上映,当时我正好也在时尚媒体圈,对片中所述,颇有共鸣。
20年后,续集由台前幕后原班人马上阵,“The Devil Wears Prada 2”姗姗来迟,我已离开业界多年,但看完之后,仍不免有些触动——好的、不好的,都有。
得奖助理回巢,转型趋势已定
故事以引领潮流的“Runway”时尚杂志出事开始,总编Miranda误触地雷,令公司处于风口浪尖。
当年的小助理Andy已成长为备受瞩目的得奖记者,却因任职的部门全遭裁员而前途茫茫。
此时“Runway”老板伸出橄榄枝,力邀Andy回巢救驾,于是曾经的身穿Prada女魔王与蜕变后的助手重聚,联袂解救大祸临头的杂志社。
片中描述业界20年转变及圈中人事物,我观之如梦回时尚界,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近10年来大环境改变,媒体因数码入侵而转型,没有人会再要捧着厚重的时尚杂志,实体版本宣告走入历史。
我当年经历过渡期,实体数码兼顾,开始如无头苍蝇,暗中摸索,后来也没怎么渐入佳境,都是碍于形势所迫,不得不改变自己融入环境。
不过本片并没有对数码转型的难处,以及从业者的想法做任何描述和探讨,导演志不在此,转型板上钉钉,带过就算。
Miranda带着Andy去Dior修补关系,原来当年她另一名助理Emily已当上Dior话事人,双方关系微妙逆转。
杂志靠什么盈利?当然不是靠微薄的书价(事实是一本几百页的全彩时尚杂志,每本的成本都大于售价),而是靠广告——所以看到杂志里琳琅满目的广告,那叫正常,看不到什么广告,代表苟延残喘、时日无多。
双方会议进行,Emily占据主导,一句“No us, no you”,简洁有力,清楚界定双方地位,没有唇齿相依、平起平坐,只有“有我,才有你”。
即便是业界叱咤风云如Miranda,在衣食父母面前,哪得不低头。
新官上任火很旺,削减开支必属专题部
大老板骤逝,小老板接管,新官上任,火力全开,员工餐厅开会,总编Miranda在一群西装笔挺的在商言商男士中讨论重组,反差感十足。
她虽为前辈,吃的盐比那群人吃的米多,但又如何?新老板下令,老员工听令。
说到砍预算,时尚杂志编辑部有不成本规矩,率先遭殃的,永远是专题部门,为啥?因为看时尚杂志,都只要看美美的图片,美美的时装,阅读专题文字者,鲜少。
专题报导(非时尚美容题材)也缺乏直接经济效益,它不是会带进广告的摇钱树,很多时候仅沦为让时尚杂志看起来还有些内涵的工具,but who cares about内涵?看时尚杂志,不就是看如何打扮让外表光鲜亮丽,啊不然咧?
所以当Andy耳闻公司要开源节流,即如惊弓之鸟,不是没理由的,尤其她之前才刚被裁退,不过“Runway”作业方式是,Andy虽主管专题部门,也需兼顾时尚专题,所以她才会有机会跟随Miranda出席米兰时尚周。
削减预算,当然也包括员工各种(在老板眼里看来)奢侈的花钱行径,如堂堂大总编Miranda从坐商务舱降级到经济舱,从坐私人租借车到搭网约车,都是血淋淋的今非昔比(但她其实可以轻易为自己升等机位的吧)。
毒舌茶余饭后,常态嗤之以鼻
时尚圈流行毒舌,英语俗称bitchy,或许是时尚圈中人自认衣着品味非凡,故往往对不懂时尚不会打扮的人表露不屑。
基于(表面上的)礼貌,他们对别人评头品足,不会形之于外,但在背后说三道四,则是家常便饭。
片中上自Miranda(她倒是真的会当面直呛),中至时尚总监Nigel,下至杂志社员工与时尚圈众生,无时无刻都活在茶余饭后,充分填补八卦人生。
片中大老板的丧礼,Emily见到Andy时一脸“悲痛”,说她觉得“awfully sad”,却非为大老板的逝世,而是到场嘉宾都穿着Dolce最新款,被它们抢尽锋头。讽刺贴切到位。
Miranda永远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X眼看人低的姿态,不仅因她在业界确有尊贵身份,更因她对其他人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只要不符合她心目中的高雅时髦,就会让她嗤之以鼻。
简单说,就是时尚圈中人普遍认为,时尚人与凡夫俗子,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资历风度在哪里,坚持意义在哪里
Anne Hathaway饰演Andy,20年过去,她已非当日初出茅庐的社会新人类,而是受新闻界颁奖礼肯定的品质记者,但她在片中行径,仍与当年极大雷同,不时涌现慌乱匆促之感,岁月与资历,竟然没在她身上留下风度与品味,连最起码的处变不惊也感觉不到,这位主角的人物弧光只能说塑造失败。
Anne Hathaway已40几,装嫩扮懵懂,也实在不适合,早该以大女主姿态,好让观众见识20年的等待没白等。
Meryl Streep依然气场压全场,只是Miranda从最高处落下凡间,到头来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人,面对大环境、局势、老板、广告商,都只能委曲求全。
那句“I really like my job”,其实道出多少打工族的心声,多少为势所逼的无奈,多少人的饮恨职场。
我真的喜欢这份工作,但我还能坚持多久?我还有坚持的意义吗?
解决难题太容易,万家灯火好团圆
本片让我最不满意的有两点,一是解决困境简单潦草,一开始杂志社危机,在Andy入职后写了篇诚意之稿,即化险为夷,当然编剧想突显她的能耐,也想表达笔杆子比武器更犀利,但过于危机过于轻易被解除,难免缺乏信服力。
创造奇迹的Andy,继续发挥神奇能力,全世界都访不到的硅谷富豪前妻,她两下就找到,且获对方盛情款待。
杂志社面临易主,她打了几通电话,也解决了(虽然之后两次反转,但还是圆满收场),这根本天纵奇才吧,是callback上一部Miranda说白痴才不聘请她吗?
另一点是过于温馨的大团圆,Emily从威胁满档的行业敌对,失败后打回原形,一顿饭一席话,一笑泯恩仇,与Andy和好如初,如此梦幻情谊,破坏了我还以为会出现the devil wears Dior的憧憬。
Andy上一部显示她离开时尚圈纷扰,要当一名良心记者的意愿,这一部在结尾时却高调欣然回归时尚圈,是时尚圈变成她所想象的样子了,还是她心态变成更适合混时尚圈了?
纽约的夜晚万家灯火,Runway的大楼灯火辉煌,主管们的办公室一间间望去,一顿鲜饺子包好,一个娇牛马重生。